Taohuazu_桃花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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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大侠魂H版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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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24-2-24 20:04:18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    只听崔恒道:“敢问单兄,是否敝教沿途招待不周,迎宾弟子,有失礼之处,单兄请尽量说出,兄弟必严加惩处。”
    单世民呵呵一笑,道:“贵教招待,真令兄弟有宾至如归之感,兄弟那有不满。”
    崔恒道:“那么单兄何以不说?”
    单世民暗骂:你这是装痴作傻。一指那牌坊上,「君临天下」四字,哈哈一笑,道:“只弟愚味,请崔坛主解释这四字含意?”
    崔恒目光一转,随又收回,淡淡一笑道:“哦!原来单兄因此不悦。”
    顿了一顿,道:“单兄此刻不明,大典之后,即可明白了。”
    言外之意,玄冥教今后,即可慑伏天下英雄。
    单世民嘿嘿冷笑,突然将手一拱,道:“大典之中,兄弟想请崔尼指教。”
    崔恒双眉微耸,道:“兄弟奉陪。”
    拱手一礼,转身朝路旁一条小径走入,倏已不见。
    忽听有人笑声道:“单前辈,贵派失传神功复得,可喜可贺。”
    单世民转面望去,但见乃是一名文士打扮,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,左手握着一柄折扇,那折扇扇骨乌光发亮,显系上好精钢打造。他只觉眼生之极,心中思索,口中敞声笑道:“这位老弟……”
    那中年文士笑道:“单老前辈,可记得点苍姚宗恩?”
    单世民这才想起,暗道:原来是他。面上却蓦然一冷,道:“原来是姚老弟,闻你十年前接掌门户,如今贵为一派首脑,这才可喜可贺。”
    将手一拱,道:“人多不便,少陪了。”
    他不便与此人交往,偕着众人又向前走去,欲待离开。适才单世民与崔恒间话之时,众人都伫足观看,此际,窃窃私议,嘈杂一片,重新循道走去,迥不同初入谷时的宁静。原来点苍一派,也属侠义道中,三十年前,也是人才济济,却突然宣布封山,漠视妖氛弥漫,连北溟大会与建醮大会,也未参加,故单世民殊为不屑。
    但听姚宗恩激声叫道:“单老前辈,请暂留玉步,听姚宗恩一言。”
    单世民故做未闻,姚宗恩双眉一挑,高声道:“单老前辈,你连一句话也不容点苍交待么?”
    单世民不能再做未闻,转身站定,漠然道:“你有何言?”
    姚宗恩上前三步,靠拢过去,目光微闪,见两人这一耽搁,已落后数丈,那人群已穿过「君临天下」的牌坊,簇拥前行,当下肃然道:“北溟、建醮二次大会,本派不克参与,非是食生怕死,实是家师……”
    他感到难以启齿,顿了一顿,始道:“家师败在无量神君手下,依约封派二十年之故。”
    单世民眉头耸动,道:“原来如此,只是信有大信小信之别,事关武林苍生,贵派却袖手不问,若非华大侠母子,如今江湖……”
    姚宗恩截口苦笑道:“老前辈说得不错,家师本也预备如此,宁愿失信,受人笑骂,除魔卫道,也得尽上一份力……”
    他喘了一口气,接道:“只是,就在此时,忽然发觉本派上下,除了少数人外,全部中了剧毒,功力锐减,也难和人动手。”
    单世民听到此处,歉然说道:“老朽不明内情,老弟多多包涵。”
    姚宗恩道:“本派未曾明言,难怪同道误会。”
    他似是有着无穷感慨,喟然长叹一声:道:“家师因此抑郁以终,遗命必报此仇,三十年来,本派卧薪尝胆,意欲一雪斯耻,可是无量老儿已毙文太君之手,本派再无机会,不想那老鬼弟子谷世表,竟敢大发开坛柬帖,本派自是倾力而来,要当着天下英雄之前,一雪此羞。”
    单世民叹息一声,道:“老朽预祝成功。”
    语音一顿,道:“只不知贵派所中之毒,是何人所放?”
    姚宗恩牙关一挫,格格作响,道:“反正与无量老儿脱不了干系。”
    单世民暗暗忖道:“这等深仇,点苍派自必全力报复,今天之会,决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。”
    思忖中,觉出久停此地不好,举步而前,口中问道:“贵派来了多少人?”
    姚宗恩压低嗓子,道:“后辈不说,同辈有九人,另外两位师叔都来了。”
    单世民目光一亮,道:“有「点苍双剑」,除魔卫道,凭添不少力量。”
    姚宗恩道:“前辈似是估计玄冥教极高。”
    单世民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老朽初时也以为,谷世表后生晚辈,能有多大气候,现在却忧心忡忡,这谷世表之难缠,怕犹在当年九曲神君之上,华大侠又未前来,唉!有华华公子,至少也要好些,可惜又不知去向了。”
    姚宗恩面露不服之色,道:“华大侠武功盖世无双,那是不争之事,但华华公子年纪轻轻,老前辈未免过于看重了。”
    俩人走得不远,却见一白衣少女指挥婢仆接待,这少女不是别人,正是谷忆白。谷忆白秋波一转,道:“仆僮们无知愚劣,自难侍候高人,不如就由我陪两位上宾馆休息如何?”
    单世民道:“怎敢有劳姑娘?”
    谷忆白道:“无妨。”
    转身行去,单、姚二人,也只得举步跟上。
    谷忆白领着二人,由广坪上侧,转至一条卫衢道。正行间,谷忆白面庞一转,笑道:“姚大侠,你莫非以为敝教太穷,供不起来客?”
    姚宗恩楞了一楞,道:“请恕在下不明姑娘何谓?”
    谷忆白格格一笑,道:“哦,姚大侠难道会不明白?”
    单世民呵呵一笑,道:“姑娘莫打禅机,直接示下了吧。”
    谷忆白吟吟一笑,道:“姚大侠,令师叔「点苍双剑」,一居第二宾馆,一居第三宾馆,贵师兄弟及令徒侄们,又分居于第四至第九宾馆,不但未用真名,且未报出门派,使敝教大为困惑,莫非姚大侠恐敝教见了贵派人多,怕供应不起而推拒,故为此举么?”
    微微一顿,笑道:“这请姚掌门尽管放心,就算贵派来了千人以上,敝教也可接待无亏,况仅区区五十余人而已。”
    这一番话,直说得姚宗恩脸上白一阵,红一阵,心中却是大为骇异。原来点苍一派,本来早已议妥,为雪耻辱,全派精锐齐出,却恐玄冥教见了,自量不敌,改由暗中下手,故除姚宗恩外,皆化名潜入,待大典时,始会合挑战,讵料,玄冥教早已察觉,连人数都一个不差,谷忆白一语双关,更露出窥视之意。单世民见状,恐他忍耐不住,连忙一扯他衣袖,哈哈一笑,道:“贵教消息灵通,佩服佩服。”
    谷忆白黑眸一闪,道:“单前辈过奖了,贵派……”
    单世民截口笑道:“老朽三位师弟,八名师侄,分批前来,或亦未向贵教挂上一号,尚请恕罪。”
    谷忆白暗道:老江湖果然机警,微微一笑,道:“单前辈言重了。群雄不嫌敝教邪魔外道,惠然肯临,已是无任感激,人家高兴怎么样,便怎么样,敝教哪敢置喙,一来恐招待不周。二来也恐宵小之辈,借机漏水摸鱼,故不得不注意一二而已。”
    她冷嘲暗讽,两人都无法接门。谷忆白顿了一顿,又道:“这次若非敝教任长老及长孙长老,认出贵二派高人,否则传出江湖,岂不让人家说咱们玄冥教,有目如盲了。”
    单世民哈哈一笑,道:“贵教任长老及长孙长老想必绝世高人。”
    谷忆白淡然道:“长孙长老久隐世外,为当初营建祖师九曲宫的「圣手鲁班」之后,而今复为敝教兴建别宫……”
    单世民心神震动,道:“可是长孙博?”
    谷忆白螓首一点,道:“不错。”
    顿了一顿道:“任长老嘛,那就大大有名了,两位想必还未忘记,二十年前的风云会总舵主吧?”
    姚宗恩惊呼道:“任玄?”
    谷忆白淡然一笑,道:“那正是任长老。”
    说到这里,三人已来至一处院落。但见曲房连接,回廊交错,菁林垂影,绿水为文,青山紫阁,廊道相通,美轮美奂,宏丽之极。廊道之中,除了与会群雄,往来多系美丽少女。
    谷忆白信步站定,道:“两位是要与贵派之人同住,抑是独居?”
    单世民与姚宗恩相望一眼,暗暗苦笑,他们方入放牛坪,虽知同门皆已入谷,尚未连络,又不好转向玄冥教询问,反不知同门居于何处。
    谷忆白吃吃一笑,突然轻拍玉掌,立刻有两名秀丽少女走来,欠身道:“姑娘有何吩咐?”
    谷忆白一指两人,道:“好好侍候这两位大侠歇宿,不可有违。”
    那两名秀丽侍女应了一声,走至单世民与姚宗恩身前,检衽为礼,齐道:“见过爷官。”
    正在这时,但见来路之上,转出俩人,领先一人是红脸白髯的老者,后面一女,女的布衣无华,却是风姿绝世,神情端凝,却是美秀绝尘。谷忆白自己已经猜出那对女的是谁了,目注那中年美妇一眼,暗道:“我果然极为似她,不知为何,心中一股孺慕之情,恨不得扑人那中年美妇怀中。”
    那中年美妇漫步而来,见了谷忆白,同是一楞,双目也是齐盯在她玉面之上。突然朝谷忆白走去,蔼然道:“姑娘,可以请教姓名么?”
    谷忆白冷傲尽收,恭恭敬敬,裣衽一礼,道:“晚辈谷忆白。”
    那中年美妇闻言,又道:“姑娘是何方人氏?”
    谷忆白不答反问,道:“前辈可是「慈心仙子」?”
    那中年美妇微微一笑,道:“那是江湖朋友抬爱,白素仪那配是称。”
    那白素仪虽是白啸天之女,却自幼由其娘许红玫携离神旗帮,定居梵净山,终年侍娘茹素,未出一步,不但未染半分草莽习气,那温柔和平,纤尘不染,见者无不誊为龙华会上之人。后配「霹雳拳」彭拜,为赎父愆,更是与丈夫勉力行善,那慈祥温和,虽奸恶也稍销凶心,所经之处,化戾气为详和,故江湖贺号「慈心仙子」。
    那彭拜乃武林双仙「霹雳仙」之徒,北溟一会,霹雳仙饮恨而殁,他其时年幼,遂致流落江湖,总因他自知奋勉,赖师伯「逍遥仙」朱侗扶掖,华天虹匡持,终于扬眉吐气,成为名震江湖的大侠。但可惜英年不允,亦在五年前病逝。
    谷忆白望着白素仪,白素仪冰生行善为乐,仁者得寿,心平气和,虽及四旬,依然貌若中年,风华未减,她竟是愈觉亲切,脱口道:“那里,前辈貌美若仙,心慈如佛,「慈心仙子」之美号,那是再恰当也没有了。”
    白素仪莞尔一笑,道:“这且不提,姑娘是那里人,可否见告?”
    谷忆白道:“晚辈就是青州人氏。”
    白素仪「啊」了一声,面上大有失望之色,白素仪摇了摇头,道:“我不太相信。”
    谷忆白芳心一动,暗暗想道:“她话中之意,似是把我当做她的女儿……”
    但听白素仪道:“姑娘,尊父母还在么?”
    谷忆白口齿一启,还未说话,那红脸白髯老者,正是玄冥教总坛坛主端木世良,干咳一声,道:“彭夫人,敝教谷姑娘父母当然健在。”
    白素仪充耳不闻,道:“尊父母在否?”
    谷忆白螓首一点,道:“托前辈之福,家父母今犹矍铄。”
    白素仪大感失望,暗道:“奇了,天下真会有非亲生骨肉,而如此相似的?”
    心中一动,问道:“可否容贱妾一见尊亲?”
    忽听那端木世良扬声道:“彭夫人,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,见面何为?”
    白素仪恍若未闻,又道:“谷姓想非姑娘真姓,姑娘真姓又是什么?为何又随师而姓?请信我诚心,匆以虚言相欺。”
    端木世良皱眉道:“彭夫人如此探问敝教谷姑娘私事已犯江湖大忌了。”
    举步走去。
    谷忆白柳眉一蹙,道:“端木伯伯,你怎么了?”
    端木世良双眉一皱,忽又哈哈一笑,道:“彭夫人竟然关顾敝教神君爱徒,殷殷垂询,这是好事,老朽欣喜得很。”
    白素仪微微一笑,道:“姑娘之意如何?”
    谷忆白含笑道:“前辈夫妇都是江湖景仰的高人,几时有空,家父母必愿欣然一晤。”
    语音一顿,道:“从师而姓,则是家师征得家父同意,自幼如此。”
    白素仪失望的叹了一口气,问到此时,也不由她不死心了。她螓首连摇,目中泪光浮动,谷忆白方心一阵激动,只觉恨不得扑入白素仪怀中,以慰其心,这种感觉,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,强自抑住,暗道:“他们与我算是仇敌,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?”
    转念之下,微微欠身,道:“晚辈告辞了。希望他日再聆前辈教益。”
    端木世良暗暗吁了一口气,敞声笑道:“大典在尔,来客众多,老朽职责在身,请恕简慢了。”
    朝白素仪一抱拳,偕谷忆白转身而去。
    白素仪勉强还礼,道:“谷姑娘,但愿近日能再见面畅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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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谷忆白道:“晚辈也愿如此。”
    她走至路的转角,忍不住又回头望去,见白素仪目送她去,她也觉得有些恋恋,顿了一顿,始行移足。
    原来白素仪与彭拜结缡以来,生有一女,乳名小羽,未满周岁,由仆妇抱去大巴山玩耍,竟然双堕深壑,一并死去。彭拜夫妇次日寻遍山谷,始行发觉,见了仆妇与次女尸骨一恸几绝,白素仪终日以泪洗面,半年之久。后来,她渐渐看开,只以为父亲生平为恶太多,报及孙女,除了尽力行善,连华天虹夫妇也未告诉,故华云龙还不知自己有这样一个早夭表妹。
    午牌未届,「九曲别宫」前的广大石坪之侧,凉棚之中,已坐满了天下群雄。东侧凉棚,九阴教与星宿派,各占一半,中间隔了一丈,泾渭分明。左边一截,梅素若扶杖端坐,紧靠着坐的,却是石万铨与两个不知名老者,白发皤然,看来都近半百,以下才是葛天都,厉九疑等一殿三堂之主。
    星宿派,为首的却是申屠主,未见东郭寿出面,令狐兄弟,呼延恭、房隆,位于左方。这两派加起来,也不下二百人,且个个神莹凝固,手脚沉稳,功力俱非泛泛,声势着实不小。西侧凉棚,坐着都是侠义道中人,以蔡夫人为首,加上点苍、天台的人,也有百余人了。
    正面的凉棚,则闹哄哄一片,迥不似东西两棚中的静肃无哗,这座凉棚中的人,大部分是普通江湖人物,人数最多,不下两三千人,虽然棚搭得最大,也几乎挤不下了,彼等不时朝东西两棚指指点点,私议窃窃。那石坪正中法坛,这时,法坛之上,神龛绫幔,已然揭开,祭台上供着两块牌位,左画「无量山祖师李公讳无量之圣位」,右画「九曲宫祖师沈公讳明哲之圣位」,香花供物,法器齐具,灿然大备。武林中,知道那百余年前九曲神君之真名实姓的,几乎没有,这时方始知晓。
    既是端午佳节,玄冥教少不得备有各色粽子,应时果物,不过除了正面棚中的外,谁也不曾食用。将近午时,忽见三人伴同而来,领先是一个披发头陀,须发赛雪,银箍束发,身着月白僧袍,手提烂银方便铲,随后两名中年男子,一个肤如古铜,方方脸膛,肩阔腰圆,一个身穿白衫,面目清秀。群侠见状,纷纷起身招呼,来者正是慈云大师高泰,阿不都勒。慈云大师目光一扫棚中,未见长恨道姑,霜眉不由一皱。
    慈云大师微目光一转,朝蔡夫人宣文娴道:“令媛随着玉鼎夫人,难道现犹未到?”
    蔡夫人怔了一怔,不答反问,道:“薇儿如何与她在一起?我们正在找寻这位夫人哩。”
    慈云大师叹道:“她若不来,那必隐遁世外,天下之大,此后又如何寻找?”
    蔡夫人若在从前,那是连江湖现状,也不明了,落霞山庄一行之后,不但得知江湖大事,即若干旧日恩恩怨怨,也略有所谙,闻言急道:“玉鼎夫人当年历害对头极多,不要是碰上了吧,薇儿不知如何了?”
    慈云大师转面朝对棚望去,道:“糟了,可能是九阴教违约下手。”
    阿不都勒见他们一个关心女儿安危,一个心急玉鼎夫人下落,说了半天,不得要领,不由哑然一笑道:“大师尽可宽怀,我若非见蔡姑娘聪慧,多半可劝得玉鼎夫人回心转意,如何放心离去?”
    慈云大师颌首道:“贫僧是太心急了些。”
    阿不都勒微微一笑,向夫人道:“以蔡姑娘与玉鼎夫人的武功,任何阵仗,也能全身而退,夫人大可放心。”
    蔡夫人正想再问详情,忽听钟鼓齐鸣,抬头一望,日正当中,恰是午正。
    钟鼓连鸣九响,全场肃然,那声音由于在于空谷,更觉铿宏震耳,嘹亮不绝,声响未竭,但见由那宏丽的「九曲别宫」宫门,两排白衣童子鱼贯走出,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金炉,香烟袅袅。出宫门至坛下,越过丹樨,石坪,足有一两百丈远,排首童子,行至坛下站定,然后一齐转身,侍立于红毡两侧,每隔一丈,即有一名,总计也有二三百人了,这场面极为壮观。
    那炉中香烟,随风四散,瞬即布满石坪。钟鼓再鸣,但见宫门之内,井然有序的走出一群壮汉,穿着黑衣,这群黑衣壮汉走完,则是青衣壮汉,青衣壮汉走完,则是白衣者,最后是紫衣之人,其中则老者居多,浩浩荡荡,直至法坛之前,倏然左右一分,绕至坛前,旋又汇合,齐齐转身,面向法坛。最内圈是紫、次为蓝、白、青、黑,整齐的有如刀切,人数在七八百人之上,声势之浩大,实令人目眩心惊不已。
    高泰浓眉微耸,低声道:“草莽人物,最是桀骜不驯,能号令有力,阵容严整如此者,除了当年神旗帮,未见其比。”
    慈云大师蹙眉道:“想不到贫僧一生,竟经历第三次正邪决战。”
    语调之间,大有叹息人心之好杀纷竞之意。
    阿不都勒冷冷说道:“眼下打点精神,多歼几个恶人要紧,那些感叹的话,不提也罢。”
    忽听钟鼓一鸣,细乐轻奏,由宫门内,走出两列少年男女,左边少年,身穿黄衣,唇红齿白,双手捧着连鞘宝剑。右边少女,俱是宫装,容色清丽,左臂半挽,却是碧玉如意,斜靠胸前。
    单世民拂髯笑道:“世人好此者,却是不少。”
    忽听乐声陡扬,一行人缓缓走出,为首一人,身穿一袭大红花袍,颏下三绺青须,面色晶莹如玉,正是那令现时江湖侧目,武林震惊的玄冥教主,而今的九曲神君谷世表。谷世表行了出来,略一瞻顾,始复举步。他之身后,依次随着副教主吴东川,劳山隐叟黄遐龄、紫霞子,阴山双怪、总坛与外三坛坛主及几个容貌特奇的老者等二十余人。
    慈云大师叹道:“想不到这几个魔头还未死,瞧这样子,武林苍生势必再遭一劫了。”
    忽听丁如山道:“那第三第四两人,老朽记得当是李无量师弟。”
    侯稼轩眉头微耸,道:“未听得李无量还有师兄弟。”
    丁如山冷然道:“他们师兄弟早年失和,两个师弟远走域外,故外间鲜有人知。”
    单世民双眉一蹙,道:“想不到传言早已死去的魔头,今天在这开坛大典,又一个个露面,华家又无人来,连华华公子也不知因何,迄今未至。”
    蔡夫人微微一笑,插口道:“以华大侠之才智,必是早有安排,诸位何必多虑。”
    忽听白素仪呼了一口气,低声道:“并无长孙叔父在内,也不见任玄。”
    说话中,谷世表等,由那群少年男女开道,在细乐声中,踏着红毡,步下丹樨,越过石坪,行至法坛,业已拾级而上。那群手捧长剑的少年,与臂抱碧玉如意的少女,登上法坛,即停立于坛阶左右,每层各有一十二名,坛有三层,共三十六名,隐合六六天罡之数。
    谷世表等,登上坛顶,乐声戛然而止,偌大广坪,偌多人物,骤然间,一阵出奇的静默。陡然,坛下玄冥弟子,齐声躬身高呼道:“参见神君。”
    那玄冥弟子不下七八百人,且不少武功高强之辈,那呼声端的响过行云,惊天动地,旁观之人,俱觉耳膜震痛,心旌摇摇。但见谷世表高踞坛上,目含威棱,四向一扫,那鹰瞬虎视,煞威透人的气势,三面棚中的人,虽相隔老远,仍然感觉到,不由心神皆为一凛。
    谷世表观毕,将手一挥,只听赞礼人高声道:“本教弟子免礼。”
    但听坛下玄冥教徒暴喏一声,直起腰来,其行动之划一,数百人如同一人。此时,谷世表始上前一步,环顾全场,缓缓说道:“敝教开坛典礼,蒙天下英雄宠临,玄冥上下,感激不尽。”
    忽见东棚中梅素若离座而起,道:“贵教开坛大典,乃千古胜事,本教躬与其会,无任荣幸。”
    谷世表转身抱拳,道:“多谢教主。”
    星宿派中,申屠主漠然道:“贵教大典,本派理当致贺。”
    谷世表微一抱拳,也不多说。
    忽听一个洪亮苍劲的声音道:“好大的排场。”
    所有的人,闻声大惑。人人转而望去,但见不知何时,正面棚上,站着一位矮胖,秃头红面,丰颊巨口,身穿葛布短衫,手拿一柄蒲矮扇老者,不是别人,正是逍遥仙朱侗。谷世表见状,心中暗道:“这些老鬼也都还活着,打发起来,也非易易。”
    逍遥仙朱侗哈哈一笑,飘身而下,直穿广坪,经过玄冥教坛下弟子之处,迳自掠身越过,这种旁若无人之态,玄冥教下,个个心头震怒,只是教规森严,没有谷世表命令,无人敢出手拦阻。忽听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,厉声喝道:“矮鬼,此地那有你卖狂的地方?”
    但见那高达八九丈的法坛,飘下一人,斜刺里截向朱侗去路,捷愈闪电,却是那「番冢三残」的毛杰,群侠见他身法,暗暗一惊,知道三残果然名不虚传。逍遥仙朱侗站定望去,呵呵笑道: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你这残废,好长的命。”
    毛杰生具隐疾,最恨人称他身有缺陷,闻言牙关挫得格格直响,狞声道:“朱老鬼,你少得意,老夫要让你尝尝四肢俱残,生不如死的味道。”
    朱侗夷然道:“凭你这残废也配。”
    他一口一个残废,毛杰禀性凶暴,早已难忍,阴恻恻一笑,十指箕张,猛然扑向朱侗。
    「番冢三残」生性阴毒,其武功也是歹毒万分,他双手犹隔七八尺,指尖已迸出十股凌厉劲风,而且四外的人,立闻一股腐尸般腥臭之气,显然毛杰指力之中,尚含有一种奇毒。朱侗岂能无备,呵呵一笑,蒲扇一挥,朝毛杰扇去。
    虽是一柄蒲扇,在朱侗这等绝顶高手,无异神兵利器,扇挟罡力,后发先至,旁人以为毛杰必定变招换式。哪知毛杰张狂暴燥,与朱侗本有旧怨,心中暗道:我这「腐尸指」,中者无救,一时三刻之内,不得解药,必死无疑,拼着受点内伤,送这老鬼上路。心念电转,对那袭来蒲扇,视若无睹,双手加速抓向朱侗。
    逍遥仙朱侗闯荡江湖数十年,哪能不晓毛杰心意,不避不闪,蒲扇一抛,右手骈如戟,一招「袭而死」,斗然反击过去,同时功行全身,闭住百穴。但听闷哼与厉吼并起,逍遥仙朱侗被震的倒飞丈余,落地连退两步,连吐三口鲜血,身形摇摇欲坠。
    那毛杰立于原地,双目无力地望着朱侗,惨然一笑,道:“老鬼,是你赢了。”
    逍遥仙朱侗勉强笑道:“毛杰,你这份狠劲,我朱侗算服了你。”
    毛杰也勉强一笑,道:“姓毛的死在你手中,也不冤了。”
    语甫落,突然鲜血狂喷,身形一幌,倒了下去。
    这变故实在突兀已极,双方都知,以两人武功,要分胜负,绝非两三百招内的事,讵料,二人一出手,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,丝毫不容许旁人有援手余地。众人骇然大惊之下,只见法坛与西棚,人影连闪,群向朱侗与毛杰处扑来。
    玄冥教「番冢三残」的潘旭与皮自良,关心结义兄弟,随即扑至,皮自良蹲下身子,用独臂一探毛杰鼻息,面色一变,道:“三弟完了。”
    潘旭脸色铁青,嘿嘿一阵冷笑,令人毛骨悚然,双拐一顿,凌空扑向彭拜与朱侗,人在半空,右拐举起,以雷霆万钧之势,劈向朱侗天灵。蔡夫人业已赶至,清叱一声,长袖一拂,潘旭如受重击,身影一翻,降落三丈外。这乃是刹那间的事,慈云大师、岭南一奇、阿不都勒、高泰、阴山双怪等,双方高手齐出,两边对垒,大有立刻引发大战的局势。
    忽听谷世表道:“诸位长老请回,新仇旧怨,皆待典后一并解决。”
    此言一出,岭南一奇首先转回,潘旭与皮自良,狠狠盯了朱侗一眼,始由皮自良抱去毛杰尸体,悻悻转身。群侠不由一怔,想那「番冢三残」是何等暴戾人物,谷世表淡淡一语,竟然止住二人捺下杀弟之仇。
    逍遥仙朱侗脸上黑气密布,神智已昏,当下由慈云大师挽着,回至西棚,白素仪连忙走上,朝朱侗脸上一望,道:“内伤虽重,并无大碍,指毒却是可虑。”
    慈云大师蹙然道:“指毒如何?”
    白素仪沉吟道:“那指毒似是吸取腐尸秽毒练成,常人中了,那是瞬息即毙,我身旁没有对症药物,只有以金针压制,朱师伯功力深厚,拖个一天半天,待会后取药治疗。”
    白素仪说着,匆匆取出金针,插入逍遥仙朱侗胸前。
    只见法坛之上,香烟缭绕,细乐重奏,谷世表拈着香拜祭,宣了誓辞,然后在檀木供桌上一只金鼎内滴了几滴血,其他的人,依礼而行,只有一个绿袍老者,仅微向九曲神君圣位躬身,其余视若无睹,并无随同行礼。
    全场的人,无不屏气静观,见状瞿然一惊,这绿袍老者,刚才没有在出宫一行人中,坪中无数高手,竟无一人知他何时登坛,仔细打量,但见他须眉皓白,银髯过腹,双目开阖之际,精光四射,看来至少也在百岁之上。慈云大师道:“谁知道那绿袍老者是何人?”
    群侠面面相觑,无一知者,顿了一顿,侯稼轩忽道:“瞧,九阴教与魔教似也因此惊讶。”
    众人凝目望去,果见申屠主与梅素若等人,不时瞥向法坛,面现异容,互相私议,有人甚至指着那绿袍老者。
    忽听蔡夫人道:“此人功力,当远在谷世表上。”
    高泰沉声道:“夫人估计他功力业已至何等境地?”
    蔡夫人略一沉吟,肃容道:“宣氏判断不出,但可断言,此人武功在宣氏之上。”
    众人耸然动容,却又有些难信,重又望去,见谷世表朝那绿袍老者一揖,低声说了几句,那绿袍老者微一颔首,由供桌举起金鼎,单手托着,行至法坛之前,环视全场一眼,缓缓说道:“本教弟子听真,本教即日开坛,自此以后,大开山门,广收门徒,各地分坛,通设天下,流传延绵,万世无疆。”
    顿了一顿,声音忽转严厉,道:“今日承教主之托,主持歃血之盟,所有弟子,矢志效死,如有贰心,剜心斩首,格杀无赦。”
    此人内功深不可测,毫无使劲用力的样子,语声也跟常人一般,偏是所有的人觉得讲话的人就在身侧。他语毕,手中金鼎,蓦地脱手飞出,离坛二丈,鼎中血酒下沥,那坛前坪上,平置有一口巨大螭鼎,血酒流入,右手一招,那金鼎又飞回其手。
    棚中的人,无论是侠义道,九阴教或星宿派,普通江湖人物,无不大惊失色,玄冥教弟子,却齐齐欢呼,此刻,那呼声更有天崩地裂的声势,令人透不过气。「点苍双剑」的廖逸忠倏地叹道:“将内家真气凝炼到役物自如的田地,天下何人可以办到?”
    那绿袍老者将金鼎内血酒,隔空倾入那座高可逾人之螭鼎,螭顶中本已满贮美酒,顿时,执事以数十银杯舀起,逐人递饮。讵料,每杯才传了两三人,饮者忽地仆地不起。待下令停饮血酒,已倒下了七八十人,玄冥教徒人人惊恐,吴东川厉声喝道:“镇静,蓝衣执事,速将出事弟子移入宫中。”
    玄冥教号令森严,组织有序,虽然如此大变,一乱即定,由坛下奔出数十名蓝衣大汉,将昏倒教徒搬走,行事矫捷,转眼间,场中情势一清,整齐如前。谷世表怒容满面,厉声道:“苗岭高人,既已来此,为何尚不出面?”
    众人原在惊疑,闻言恍然,普天之下,除了苗岭之人,谁也没有这出神入化的下毒本领,也没有这胆子。却听宫前阶上,传来清脆语声,道:“姓谷的,咱们在此,你待怎样?”
    全场之人,本来都望向谷口方向,岂料人竟在彼,三位手足俱裸,酥胸半露,面貌极美的苗装少妇,施施然由宫门走出,意态闲暇之至,赫然是苗岭三仙。只听紫薇仙子笑声道:“谷世表,你这座九曲别官,盖得美仑美奂,咱们本待送给祝融去,却又忍不下心。”
    谷世表厉声喝道:“你们将宫内弟子如何了?”
    兰花仙子淡淡说道:“我看他们看守的怪累了,点了一束「黄梁香」,让他们休息休息。”
    顿了一顿,笑道:“你或许奇怪,咱们隔了那么远,如何下毒血酒,实告诉你,咱们昨夜便在那金鼎内壁,涂了一层无色无味的毒药了。”
    谷世表怒不可遏,暗道:本教高手齐出,想不到让三个贱婢乘机而入。将手一挥,三名老者忽然跃下法坛,身似劲箭,登上石阶。那三名老者,登未及半,忽觉头脑一阵昏眩,不禁大骇,情知已中苗岭奇毒,欲退无及,二人扑身前倒,只有中间老者,勉强退下三丈,静立逼毒。
    这三个老者,以身法而论,足以跻身顶尖高手之列,苗岭三仙未必是敌,但一招未过,已倒下两人,苗岭毒技,当真厉害。苗岭三仙好整以暇,视若无睹,梨花仙子娇笑道:“谷世表,咱们早在阶上布下一十八道毒阵,预备测验天下英雄武功,你这三个属下本领不济,只越了五道,不如由你试试,能挺过几道?”
    谷世表面色铁青,阴森森道:“谷某今天不将你们擒下,碎尸万段,玄冥教就此解散。”
    他已是怒至顶点,要知苗岭三仙干扰开坛大典,已是与玄冥教千万弟子,结上了深仇大恨,复在彼等总坛,耀武扬威,谷世表志在一统江湖,当着天下豪杰云集之前,那塌得倒这个台,移目朝那绿袍老者望去,道:“有烦师兄捕下这三个贱婢。”
    那绿袍老者微一颌首,从容不迫,走下坛阶,举足之间,有若行云流水,霎眼间,已在长阶之下。群侠睹状之下,彭拜、蔡夫人、慈云大师、阿不都勒等,齐振袂走出棚外,向宫前石阶行去。谷世表冷冷一笑,举臂一挥,番冢三残余下二人、阴山双怪,黄暇龄,俱下坛立于去路。
    但见那绿袍老者目光一抬,朝阶上苗岭三仙冷然道:“你们是束手就缚,还是要吃一点苦头?”
    苗岭三仙一生怕过谁来,兰花仙子柳眉一挑,道:“你这老鬼是谁?”
    那绿袍老者冷冷道:“老夫之名,说出来吓死你等,不说也罢。”
    兰花仙子晒然道:“说大话也下怕山风闪了舌头,左右一个不知那座山的赤霉魍魉,成了精而已。”
    绿袍老者怒气斗生,冷冷一哼,身形一闪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他已越过婉蜒石阶,立于宫前,其速度之快,直非言语所堪形容,苗岭奇毒,那自是毫无作用了。苗岭三仙虽早知这绿袍老者,不同凡响,那料厉害以至于此,骇然大惊,三人六手齐出,撒出一片无声无臭的九毒瘴。
    绿袍老者大袖一挥,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,九毒瘴犹未播开,已被卷上半空,苗岭毒技,破天荒的,第一次失效了。苗岭三仙震凉之下,未及转念,只听那绿袍老者嘿嘿冷笑道:“你们也该黔驴技穷了。”
    霍然一掌,大蓬劲风已罩向苗岭三仙。
    苗岭三仙欲避无及,眼看即将伤在那绿袍老者手中。这绿袍老者武功之高,真是匪夷所思,众人等大吃一惊,明知援之不及,却不能不尽心力。群侠功力虽高,而拦截者,无一不是积世人精,一时间,皆难闯(文*冇*人-冇-书-屋-W-R-S-H-U)上丹樨,更不要说对苗岭三仙加以援手了。
    千钧一发之际,忽听一声佛号,一股柔和的潜力,斜刺里截来,绿袍老者那重逾山岳的掌力,竟被引开,轰地一声巨响,砂石纷飞,劲风四溢,那九曲宫前,一片广约十余丈的石坪,震出一个大坑。苗岭三仙幸逃一厄,余劲所及,依然震得气血翻腾,连退数步。
    绿袍老者自命天下第一人,眼见居然有人可以卸开自己掌力,不禁「噫」了一声,移目望去。但见宫门之内,缓缓走出元清大师,布鞋灰衲,手持佛珠,身后一位娇若春花,艳赛朝霞的美艳少女,则是蔡薇薇。坪上侠义道与玄冥教两方,见平台形势忽变,都歇下手来,注视平台之上。蔡夫人见了女儿随外祖前来,心头一宽,但知此地不宜招唤,故未出声。
    但听绿袍老者哼了一声,道:“你就是元清小和尚?”
    他语气托大不恭之极,元清大师自不介意,含笑道:“正是贫僧,仓卒出手,施主恕罪。”
    蔡薇薇却嗔然道:“我公公已上九十啦,你这老鬼,是什么人,竟敢对我公公不敬,再不改口,哼哼……”
    她天真娇憨,凶霸霸说来,反更惹心怜爱,那绿袍老者不怒反笑,道:“哈哈,小姑娘,你公公不过九旬,老夫今年则已一百四十有九,比你公公大了近一甲子,你说称得不称得?”
    场中所有的人,皆惊于绿袍老者武功,数千道目光一瞬不瞬,注目平台之上,闻言登时窃窃有声。
    一个人能活到如此高寿,简直令人难以相信,但见那绿袍老者武功之高,又无法不信,要知一个人若活到一百多岁,而练武不辍,其高明不想可知。
    第38章 用心险恶死莫赎
    蔡薇薇星眸一睁,道:“你有这么长的命?”
    螓首一摇,不信道:“骗人,鬼才相信呢。”
    那绿袍老者哈哈一笑,道:“小孩子不懂事,老夫与你公公说话。”
    面庞一转,朝元清大师道:“元清,你莫非也怀疑?”
    元清大师肃容道:“贫僧焉敢不信,老施主尊姓大名,可否赐告?”
    绿袍老者傲然道:“你只要知道老夫自称陆地神仙即可,其他不问也罢。”
    这绿袍老者自称「陆地神仙」当真狂上了天,只是场中的人,见了他武功,心情沉重,无人加以讪嘲。
    却听蔡薇薇樱唇一撇,道:“哼,陆地神仙,凭你这糟老头子也配?”
    绿袍老者置之罔闻,道:“元清,你以为老夫武功,当得此称么?”
    元清大师略一沉吟,道:“以老施主神功绝艺,那是足够当得此称了,只是贫僧有一事不解,尚祈施主开示?”
    绿袍老者道:“你说。”
    元清大师肃然道:“贫僧愚昧,窃以神仙生活,乃是优游林泉,与物无营,赏那清风明月,花草烟霞之趣……”
    那绿袍老者不待他说完,冷然截口道:“老夫寿逾二甲子,历尽沧桑,这些道理,还要你来说么?”
    元清大师双手合十,道:“施主明察。”
    绿袍老者冷冷说道:“闲话休提,老夫久闻武圣绝学,恨未得见,今朝可以一偿夙愿了。”
    微微一顿,喝道:“小心了。”
    右掌一挥,缓缓拍出。
    这一招平淡无奇,元清大师却面色凝重,大袖一排,身形陡然倒退三丈,道:“施主之寿,天下少见,何苦以余年再入红尘泅,介身血腥。”
    绿袍老者原式不变,也未见他有何动作,如影随形,蹑踪而上,道:“有什么话,接了老夫十招再讲。”
    元清大师身形再退,沉声道:“施主……”
    绿袍老者不耐截口道:“武圣之后,竟是懦弱之人么?何不还手?”
    蔡薇薇忍不住叫道:“公公,给他一点颜色看啊。”
    那绿袍老者武功纵高,元清大师岂能便惧,他胸襟虽然恬淡,绿袍老者如此咄咄逼人,也不由暗道:“争强斗胜,智者不为,只是事关先人威名,自不容一味忍让。”
    忖念中,稳然卓立,道:“恕贫僧反攻了。”
    说话中,右掌竖立当胸,右手食中二指,遥遥指向那绿袍老者眉心生死要穴。
    绿袍老者但觉这一招攻守兼俱,无懈可击,当真若铜墙铁壁一般,不禁笑喝道:“看来你,尚能接下老夫几招。”
    右掌拍出,未及一半,倏地收回,左手捏诀,右掌一骈,斜斜下劈。
    只听裂帛之声,尖锐刺耳,招式未出,已有石破天惊的威势,杀机弥漫,气势凌人。元清大师一声佛号,右手原式不改,左掌一翻,霍然攻出。这两人武功,登峰造极,举世并无二三人可及,所有的人,无不聚精会神观看,想获些益处。只见两人出手,并不似一般高手,快如闪电,简直象初学喂招,且含精蓄锐,不见威势,那些武功抵的,大失所望,觉得平淡的很。
    只有少数高手,始知两人武功,早至返朴归真的境界,化绚烂为平淡,寄神奇于腐朽,故一招一式,简简单单,朴实无奇。那武功弱的,自是难窥奥妙,其实如此搏斗,一方面须测出敌人下面招式变化,严密防守。一方面须寻出对方破绽,伺暇攻击,心神偶分,推测有误,立有丧身之危,那是既斗武学见识,又斗功力机智之事,端的凶险。
    九招之数,却历时盏茶在久。忽见那绿袍老者虚出一掌,幌身后退。众人睁目暗惑,不知他十招未竟,何以便收招而退?忽听元清大师道:“素无怨仇,施主何必妄生嗔念?”
    但见那绿袍老者冷然不语,身形若岳峙渊亭,一身毛发、衣袍,却无风自动,渐渐竟似膨胀起来。
    再看元清大师,也是神色肃穆,但身如行云流水,脚踏伏义六十四卦方位,愈走愈快,到最后连人影也看不清楚,只见一条灰龙,盘旋不已,一动一静,与那绿袍老者,互异其趣。众人心知两人如此,是在倾毕生修为,孤注一掷,无不屏息以俟,蔡家母女一颗心,更几乎提到了胸口。讵料,相持半晌,那绿袍老者突然长长一声叹息,浑身衣袍,恢复原状,叹息未已,忽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    元清大师身形倏止,合什一礼,道:“老施主悬崖勒马,贫僧多谢了。”
    绿袍老者冷然道:“你不必谢,老夫是因一击之下,难以毙尔,故而停手。”
    语音一顿,道:“看你能接老夫十招份上,你有什么话说,说吧。”
    元清大师暗暗想道:“谷世表有此人助阵,毋怪敢向华家挑畔,唉,老衲也制他不住,只有另想他法了……”
    心念一转,缓缓说道:“老施主再出江湖,到底为了何事?”
    绿袍老者笑道:“老夫此出,专门对付华家,如今又加上你们蔡家,小和尚,满意了吧?”
    元清大师寿眉微蹩,道:“华家及蔡家,与施主何仇何恨?”
    绿袍老者哈哈笑道:“老夫是受人之恩,受托而来,你说破嘴唇,也是无用。”
    元清大师无可如何,心念忽然一动,道:“这事不提,贫僧倒想一猜施主来历。”
    绿袍老者哈哈一笑,道:“你能猜出,老夫倒不相信。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施主何妨姑妄听之。”
    那绿袍老者晒然一笑,道:“好,你说,老夫听。”
    元清大师沉吟道:“施主第一招似由茅山「拿云手」蜕变而来,却益形奥妙。”
    绿袍老者颔首道:“你能看出本源,果然有些眼力。”
    元清大师微微一笑,道:“次式是「金刚诀印」,第三招则是……”
    绿袍老者截口道:“你能认出,理所当然,只是想由此识出老夫出身,却是梦想。”
    元清大师微微一笑,道:“施主所施多是各门派中最厉害的秘技,由此固不可断定施主身份,不过……”
    绿袍老者道:“不过怎样?”
    元清大师面容一整,道:“只是第一招蜕变后,已属九曲宫武学,第七招更完完全全是九曲一脉所新创的了。”
    绿袍老者闻言,双目精光,陡然暴射,紧盯在元清大师面上,道:“还有么?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贫僧眼拙,其余便认不出了。”
    绿袍老者暗暗忖道:“九曲武学,从未流传世间,这秃驴可以得知,虽则第九招他未识出,也已弥足惊奇了。”
    心中在想,口中笑道:“武圣之后,果能未让老夫失望。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如此说来,施主当真出身九曲宫了。”
    绿袍老者敞声一笑,道:“小和尚,算你眼利。”
    微微一顿,道:“可是,你道老夫是谁?”
    这一问,倒问住了元清大师,他之所以识出绿袍老者武功路数,是因见过华云龙所呈那九曲宫藏经斋的碧玉书签,虽仅略一测览,但以他武学造诣,以窥一二,至于当年九曲宫内情形,却是不谙,自无法猜出那绿袍老者来历。绿袍老者见元清大师哑口无言,哈哈一笑,方待出语。
    忽听阶下慈云大师扬声道:“贫僧二十年前,曾闻萝山四皓叙述前代九曲神君颠末,问及九曲宫情形,听得那九曲宫奇珍异宝无数,属下数百,尽为功力高强,能征惯战之土……”
    绿袍老者目光一转,望向慈云大师,听他叙说至此,突然说道:“正确人数,当是五百七十三人。”
    慈云大师暗暗想道:“他既稔熟九曲宫内事如此,无疑必是其中的人了。”
    忖念中,朗声说道:“当年的九曲神君,收有三十六名弟子,其中三十五人,联手做出弑……”
    忽听那绿袍老者厉声喝道:“住口。”
    这绿袍老者何等功力,暴然一喝,直如迅雷贯顶,晴空霹雳,场中武功低的,固是耳鼓如鸣,半晌听声不得,武功高的也十分难受。众人都知下面必是「弑师灭伦之事」六字,绿袍老者为九曲宫出来之人,那是毫无疑问了,只是除了少数深谙内情的人,隐约猜出这绿袍老者可能是谁,余人依然莫名其妙。
    慈云大师淡淡一笑,话锋一转,道:“百年之后,九曲宫现,始知九曲宫上下皆死,只不见三十六名弟子中最末的曹天化,但那曹天化,闻说二十来岁即死……”
    那绿袍老者嘿嘿冷笑一声,道:“好秃驴,竟敢当面咒老夫。”
    慈云大师虽隐隐猜出,闻言仍心一震,道:“老施主真是曹天化?”
    那绿袍老者傲然一笑,道:“天下的人,皆道老夫夭死,哈哈,岂料老夫的命,比谁都长。”
    除了玄冥教,自星宿派、九阴教以至侠义道等人,无不震惊非凡。
    要知那曹天化,在整个武林心目中,乃是早死之人,而今出现众人面前,自是不免有突兀之感,这还是次要之事,主要是当年东郭寿,就因得到曹天化所遗「天化扎记」,扬威一时,其本人在此,在场的人,那疑真疑幻之心,自是掩抑不住。
    梅素若忽以「传音入密」,朝身畔一个虬髯老者道:“温护法,谷世表将玄冥教实力,隐藏大半,联盟分明没有诚意。”
    那虬髯老者正是九阴四绝之首的温永超,四绝以下是杜子宇、康云、石万铨,其中杜子宇却未现身。
    那温永超双眉一皱,也传音道:“教主之意如何?”
    梅素若道:“本座以为,不可不防他一手。”
    温永超道:“二弟已率人守在谷外,魔教亦与咱们,暗存默契,谷世表纵有诡计,料也无从施展。”
    梅素若冷冷说道:“魔教的人,少信寡义,患难不能相持,危急难以共济,杜护法在外,又岂能防得许多。”
    温永超道:“教主似是胸有成竹,还请示下。”
    梅素若剪水双瞳,一直打量着群侠方面,始终未见华云龙,芳心暗道:“这开坛大典,无疑关系着此后数十年,正邪盛衰关键,他身负重任,断无不来之理,莫不是有了危险?”
    心念连转,忘了回答,温永超怔了一怔,再问一句,她才突然警觉,一定心神,冷冷说道:“你们候令动手便是。”
    顿了一顿,又道:“如无我令,任何情况,不可出手。”
    温永超惑然道:“按约行事,则咱们三教当先联手灭了那批自命侠义的,余人可降则降,可杀则杀,再将整个江湖,控扼在手,孤立华家,教主之意,似说本教等一下做壁上观不成?”
    梅素若淡然道:“自然不是,反正你们听令行事便了。”
    他们暗暗已有决定,星宿派的申屠主与令狐兄弟等,也正在低声计议。
    令狐祺面庞一转,道:“大师兄,谷世表那王八羔子有此靠山,难怪他气焰万丈,敢有并吞天下之志了。”
    申屠主目光一转,瞥了九阴四绝一眼,道:“何只玄冥教,九阴教自那婆娘引退后,我本以为已是最弱一环,讵料另有强硬后盾,这样看来,最弱的反是本派了。”
    令狐祺冷冷一哼,道:“本派还能弱给九阴教不成?”
    申屠主沉声道:“这不是意气之事,如轻举妄动,本派能回星宿海的,怕无一二人了,稍时动手,本教不可独撄锐锋。”
    房隆双眉一剔,道:“如此说来,复仇雪耻,那事也不要提了。”
    申屠主漠然道:“怕是很难了。”
    房隆心中不服,口齿一启,就待争论。
    忽听那曹天化敞声说道:“小和尚,如无他事,老夫可要动手了。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施主且慢,贫僧尚想请问一事。”
    曹天化道:“快问,老夫正急着煞痒哩。”
    元清大师微微一笑,道:“施主适才罢手,为何先叹后笑?”
    曹天化略一沉吟,道:“告诉你也不妨,老夫二次出山,本道手下无三合之将,想不到你这小和尚,竟堪为敌手,大出老夫所料,因是而叹……”
    元清大师接口道:“然而,若举世之人,皆不堪一击,则又未免乏味,故欣然而笑,贫僧之言可是?”
    曹天化闻言,仰天一阵长笑,道:“好,好极了,元清,你配做老夫对手了。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施主抬举了。”
    曹天化突又沉声一哼,道:“元清,你别得意,久战之下,老夫必可取胜。”
    元清大师谈谈一笑,道:“施主神功盖世,贫僧自是远逊,不过,天下却有能敌之人。”
    曹天化晒然道:“你说的莫非是华天虹,老夫这番重入江湖,听得人人把他捧上了天,只是武功须看修为,华天虹后生小子,焉能比老夫二甲子以上功力,分庭抗礼。”
    忽听蔡薇薇冷嗤道:“夜郎自大,戴盆望天。”
    曹天化目光一转,将蔡薇薇仔细打量了一阵,他虽是绝代魔头,毕竟年已入暮,不知哪一夭就得死去,世上一无亲人,那寂寞凄凉之感,同样难以忍受,只是强自抑住,蔡薇薇那美若天仙之貌,尤其是天真略带娇憨的性情,对他实有一种莫可言谕的亲切之感,故他不仅不介意蔡薇薇连番着顶撞,且愈看愈喜爱,忍不住蔼然道:“蔡薇薇,你若肯认老夫为义父,老夫保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。”
    蔡薇薇撇嘴道:“你自己也不是举世无敌,岂能让人成为天下第一?”
    曹天化哑然一笑,道:“你不相信,问你公公看。”
    元清大师面容一整,道:“贫僧固然不敌,华大侠天纵之才,匪可以常情忖度,武功远胜贫僧,施主又未必是敌,不过贫僧所言,另有其人。”
    曹天化双眉一耸,道:“谁?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此人据贫僧揣测,今日必到,老施主若是有兴,何妨稍候。”
    曹天化敞声一笑,道:“老夫本待立刻与你一搏,经此一说,好奇心动,倒想瞧瞧,那是何方神圣?嘿嘿,就算是缓兵之计,却也甘心。”
    转面一望蔡薇薇,笑道:“小丫头,你我的事,一并回头再论。”
    蔡薇薇娇声道:“如你打败了,又如何?”
    曹天化微微一怔,笑道:“不可能的事。”
    蔡薇薇螓首一摇,道:“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情,我看你还是及早打算,免得到时候下不了台。”
    曹天化吟吟一笑,道:“也好,只要有人能与老夫打了平手,收徒之事,自然不提,老夫且赠你一件礼物。”
    蔡薇薇娇声叫道:“打败可不能赖。”
    曹天化双眉一扬,似欲发作,倏又苦笑一声,道:“好丫头,你把老夫看成什么人了?象你一般的小孩子不成?”
    身形一转,飘然下阶。
    忽听紫薇仙子冷笑一声,道:“曹老儿,要你识得九仙姬门人的手段。”
    话声中,那曹天化正在半途,蓦地面色一变,纵开六七丈,恨恨一瞥苗岭三仙,眼皮一垂,立身当地,运气行功。
    谷世表见状,却是颇不放心,身形一动,瞬息已至曹天化身旁,苗岭三仙见他身法,瞿然一惊,不料谷世表而令,竟有这般功力。只听谷世表低声道:“师兄感觉如何?”
    曹天化双目倏地一睁,晒道:“区区毒物,岂奈我何?”
    右手随食指一伸,暗运真力,冲破指尖肤表,只见一滴黑血滴下,铮然作响,声如古铜,其毒性之烈,真是不可思议。一滴之后,又是一滴,一连滴下十余滴黑血,始转鲜红,愈滴愈慢,竟费时顿饭之久。
    谷世表哼了一声,道:“小弟上去擒下三个贱婢。”
    曹天化道:“师弟且住,我来交待。”
    目光一抬,朝元清大师道:“元清,你己错过唯一机会了。”
    转面向苗岭三仙,冷冷一哼。曹天化有心动手,但为运功逼毒,大耗真气,元清大师也不会袖手旁观,功力未复,不敢随便出手,当下强抑怒火,将手一摆,道:“咱们先结束大典,反正不怕贱婢们逃走。”
    阴沉沉着了苗岭三仙一眼,与谷世表连袂走了回去。
    苗岭三仙收回埋伏,亦同元清大师与蔡薇薇,会见群侠,蔡薇薇欢叫一声「娘」,扑入蔡夫人怀中。由于敌势之强,迥出预料,众人无暇寒喧,回至西棚,彭拜即道:“大师可胜过那曹天化吧?”
    元清大师一瞥法坛那面,见谷世表已在迅了典礼,将坛前弟子,移往坛后,空出大片场地来,似已准备动手。元清大师则默然调息,收回目光,淡然道:“若在以往,纵不能胜,可成平手,如今真元损耗,平时虽无大碍,对曹天化这等高手,久战之下,后劲难补,只怕不行了。”
    蔡夫人凛然一惊,道:“你老人家为何……”
    元清大师截口道:“此乃天意,娴儿何必多问?”
    忽听蔡薇薇娇声道:“公公,您说有人可抗拒那老不死,真的吗?”
    元清大师莞尔一笑,道:“自是真的。”
    彭拜忍不住问道:“那位高人是谁?大师可否见告?”
    元清大师含笑道:“岂有不可之理。”
    蔡薇薇迫不及待,道:“谁?”
    元清大师目光环扫众人一眼,缓缓说道:“那就是华大侠的华公子。”
    此言一出,众人齐齐一楞,虽知元清大师不会妄言,亦感难以置信。
    华五忽道:“龙儿功力进展再快,也不至到如此地步吧?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个中另有原故……”
    众人见他忽然住口,心知必有其故,不再追问。
    只听白素仪关切地道:“龙儿胆大妄为,必给大师添了很多麻烦。”
    元清大师微微一笑,道:“彭夫人那里的话。”
    单世民问道:“大师,华公子现在何处?”
    阿不都勒道:“请问大师,龙儿几时可至,因何不与大师同来?”
    元清大师道:“他正为一批中了魔教虺毒的高手忙碌,眼下三教高手齐集此间,正是搜查解救的大好时机。”
    丁如山眉头一皱,道:“这事岂是一人忙得来的,理当敦请同道互助才是。”
    侯稼轩道:“大师可否详示龙少爷去处,老朽赶去看看。”
    华云龙正是天之骄子,侠义道的拱壁,他的安危下落,同道友好无不关心,这时纷纷抢问,元清大师应接不暇,口齿一启,未及说话。
    忽见对方面棚中,倏地走出石万铨,直至坪中,朝群侠棚下高声道:“顾鸾音何在?”
    慈云大师,阿不都勒一楞,二人先时见长恨道姑未与蔡薇薇同来,早想问个明白,却因华云龙的事,暂时放下,这刻九阴教已出面质问,不禁暗暗着急。阿不都勒双眉一皱,朝蔡薇薇道:“蔡姑娘,玉鼎夫人没来么?”
    蔡薇薇方待答话,忽听谷口方向传来一个清脆的口音,冷冷说道:“长恨在此。”
    蔡薇薇玉面一转,只见通道之中,缓缓走来长恨道姑,她身后随着一位云发雾鬓,长裙曳地的紫衣美妇。她芳心暗急,忖道:唉!顾姨干嘛要来?起身迎上。彭拜与慈云大师、阿不都勒,不约而同,走出棚外,她这边暗急,对面梅素若也怔了一怔,暗暗想道:那天沂水城外,我之所以要那和尚承诺,而不由你订下今日之约,原意在你根本不必赴会,难道以你聪明,还会不清楚?但见石万铨目光一转,看了长恨道姑一眼,冷笑道:“好,好,你总算来了。”
    转身朝棚中的梅素若,遥遥一礼道:“请教主示下。”
    梅素若黛眉微聚,扶杖缓缓站起。
    温永超道:“何须教主出手,属下效劳。”
    梅素若冷然道:“此时此地,本教主必须向各方英雄,做一交待。”
    温永超怔了一怔,道:“属下无知,但请随行。”
    梅素若微一颔首,二人朝石坪中心走去。
    长恨道姑漠然扫视全场一眼,将手一揖,道:“紫玉,你过去了。”
    方紫玉微微一怔,道:“紫玉自当随侍姑……道长。”
    梅素若故示从容,短短距离,走了半晌,这时间,她心转了百十来个念头,却无一能解决眼前这个死结,暗暗一叹,信步站定,望了长恨道姑一眼,语含怨懑,道:“你……”
    蓦地,一阵清亮的啸声,倏然响起,打断她将出之言。
    这啸声悠悠绵绵,好似降自云层,却又似起于身旁,万山回应,莫索端倪,令人觉得,整个苍穹,似皆布满此声,如此啸声,本当宏厉震耳才是,奇怪的是,人人都觉得柔和悦耳,若凤鸣龙吟,毫无武林高手长啸,震人心脉之威。场中高手,无不耸然动容,知道来了世上罕见的绝顶高手。
    那曹天化也是面色微变,突然高声道:“来者可是华天虹?”
    那嘹亮清啸,划然而止,一个清朗的声音道:“此事何需家父劳神,在下华云龙。”
    蔡薇薇惊道:“是龙哥。”
    朱唇启,即待叫唤。
    忽听蔡夫人沉声道:“薇儿,不许吵。”
    申屠主最为震惊,猛然站起,自语道:“这小子居然活着,而且功力进展得这般奇突。”
    谷世表诧异莫名,暗道:华家小儿几时有些武功?心念转动,低声说道:“那小子只一现身,师兄务必全力毙之。”
    曹天化冷冷说道:“何消说得。”
    目光一转,向东面峭壁之上,喝道:“华家小儿,何不下来?”
    这时,所有的人,也听出声发东面峭壁之上,都凝目望去,九阴教与顾鸾音的事,双方都暂时搁下。
    只听华云龙朗朗一笑,道:“你就是曹天化?”
    曹天化双眉一剔,厉声道:“小儿无礼。”
    华云龙朗声说道:“常言道:人生七十古来稀,你年纪已逾两个古稀,华云龙禀承家教,理当尊你以前辈之礼,只是你既助纣为虐,遗祸江湖,那又应当别论了。”
    曹天化怒哼一声,道:“小儿乳臭未干,胆敢妄加讥议,你下来,老夫好好教训你一顿。”
    华云龙哈哈笑道:“你上来,我懒得下去。”
    曹天化心头震怒,一顾谷世表,道:“师弟,愚兄上去收拾这小子。”
    谷世表双眉一挑,道:“谅那华家小儿,何必师兄纡尊降贵,小弟遣人上去便是。”
    曹天化摇头道:“小儿武功不弱,他人怕是难以奈何他。”
    谷世表道:“那小子武功再高,不信难盖过岭南一奇,派他上去,当绰绰有余了。”
    曹天化沉吟一瞬,道:“也好。”
    谷世表转面向岭南一奇,道:“烦劳冠老人家上去制住那小子。”
    那岭南一奇,真实姓名是朱一冠,天下罕有知者,他武功之高,在玄冥教中,也是前三人内,谷世表派他上去,也是够抬举华云龙了。岭南一奇微一躬身,并不打话,人影一闪,已消失场中,西棚群侠见状,虽听元清大师之言,仍不由暗为华云龙担心。
    不及盏茶时光,忽见那岭南一奇现身东面绝崖之上,纵声叫道:“启禀神君,搜索不见那华云龙。”
    谷世表暗道:华小子当不会逃遁,仰面叫道:“华云龙,华家的脸,都给你丢尽了,既发狂言,何以不战而逃?”
    话声甫落,蓦闻哈哈大笑,由西方绝崖传下,众人一惊之下,转面望去,但见崖上,卓立着一位俊美无俦,豪气迫人的少年,轻袍缓带,佩剑持扇,一付贵胄公子的模样,除了云中山华家二爷,再无他人。他哈哈大笑,高声叫道:“谷世表,你有目如盲,遣人去对崖找我恁地?曹天化,你枉自称为陆地神仙,也未看出华某在此。”
    此语一出,不但曹天化与谷世表,羞怒交集,下面其他绝顶高手,也都暗叫一声「惭愧」。
    蔡昌义忽然问道:“公公,云龙弟不是在对面崖上,几时移了位置?”
    元清大师虽在近处,他嗓门素来洪亮,压低不住,一句话说得棚中人皆闻,十九以上的人,不明其故,只是碍难出口,听了都暗暗留心。只听元清大师含笑道:“龙儿的确自始及终,藏身这面峭壁,但他以一口精纯至极的丹田真气,可将语声逼成一线,射至对面壁上,令人闻之,捉摸不定他在身方位,不过我先前亦未听出来。”
    但听曹天化冷笑一声,道:“区区聚气传声,雕虫小技,尚不如分声化音,小儿得意什么?”
    华云龙朗声笑道:“在下何曾得意,觉贵教之行可笑而已。”
    谷世表强捺怒火,阴沉沉一笑,道:“华云龙,华天虹怕死,不敢前来,却派你来送死,既然如此,何不下来?”
    华云龙笑道:“神君杀机已动,欲取在下性命,华某怕死的紧,那肯下去送死。”
    谷世表怔了一怔,冷笑道:“华家出了你这种子弟,嘿嘿,也是奇事。”
    华云龙敞声大笑,道:“神君说得不错,在下正是华家最不肖的子弟。”
    谷世表恨不得将华云龙碎尸万段,激他不成,想再令人上去,又觉这般显得行事仓皇,有失身份。华云龙见他不语,眼珠一转,笑声道:“谷世表,华某有一件令你大大震惊的事,你可想听?”
    谷世表冷然道:“天下无有能让本神君震惊之事。”
    华云龙笑道:“这么说来,你是不想听了?”
    谷世表冷冷一笑,暗暗忖道:小儿如此作为,究因何故?忽见正面凉棚,踱出一人,朝华云龙道:“华小子,你有什么惊人的话,谷世表不听,老夫倒愿一闻。”
    众人转目望去,只见此人目带紫棱,双颧高耸,颊肉下陷,头挽道髻,却是俗家装束,形貌古怪,无人认识,但知开坛大典,群雄毕集,若无出众能为者,强自出头,无异自取其侮,此人必有绝顶武功。
    华云龙目光一转,见是龚浩,不禁朗笑道:“原来是你,魏奕丰何在?”
    棚内倏地走出那左颊一道深疤,仅存独眼的「阴风手」魏奕丰,峻声道:“叫你家老爷干么?”
    华云龙呵呵一笑,道:“你们或许不止两人,但在众人之中,仍是人孤势弱,这里焉有你等便宜,依在下良言相劝,及早远走高飞为妙。”
    魏奕丰怒喝道:“放屁。”
    华云龙淡然道:“而今不信,待会你就噬脐莫及了。”
    忽听那潘旭纵声叫道:“龚兄形貌大变,恕兄弟先时未曾认出,你与魏兄,与华家均有深仇,华元胥虽死,文昭懿与其子孙犹在,咱们同仇敌忾,二位何不移玉来此。”
    龚浩漠然道:“兄弟等来此,仅为一开眼界,无意与何人为敌,潘兄盛情心领了。”
    潘旭老脸一红,暗骂:老匹夫,不识好歹。
    但听华云龙笑道:“龚浩,华某敬你英雄气概犹存,若你……”
    龚浩截口道:“废话少说,老夫可不在乎你敬也不敬?”
    华云龙淡然一笑,道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,是姓华的多言了。”
    语声微微一顿,道:“你可知东郭寿去了何处?”
    忽听房隆狞声道:“自是去将你们这批假仁虚义的人,斩尽杀绝。”
    华云龙恍若不闻,继道:“你可知道,东郭寿包藏祸心,在谷四周下埋火药,准备将你我几方的人,一网打尽。”
    此言一出,众人齐是一惊,虽不置信,仍不由纷纷将目光投向魔教中人,玄冥教与九阴教的,也不例外。
    房隆勃然大怒,喝道:“小子放屁。”
    华云龙笑道:“既然不是,令师何在?”
    房隆怒声道:“呸,大爷师父行踪,你这小子配问么?”
    华云龙哈哈笑道:“当然不配,可是在下却于近处见令师出没,深觉可疑。”
    房隆怒道:“小狗胡说,大爷师父明明在……”
    忽然惊觉,倏然住口。只是这一来,无私有弊,反惹人疑窦,众人目光在他脸上扫视,似欲看出端倪,他性本暴燥,睹状大怒,却更不知如何说话。
    这时,华云龙独据绝崖之上,天下群雄,皆在谷下,面对强敌,谈笑自若,神采奕奕,大有气吞河岳,睥睨群伦之势,令偌大的玄冥教、九阴教、魔教,也相形黯然。场中情势,经他一扰,益形混乱,梅素若秀眉轻蹙,向温永超、石万铨传音说道:“两位护法,眼下局势,断非了结此事之时。”
    石万铨也以传音之法道:“叛徒不可不惩。”
    梅素若沉声道:“石护法莫非要本教覆亡?”
    温、石二人自是看出,必欲动手,侠义道诸人不会袖手,大战一引即发,若玄冥教与魔教观旁,九阴教大有败灭之危,石万铨双眉一皱,无言以对。
    蔡薇薇眼珠一转,暗暗得计,也遥遥以「传音入密」,向长恨道姑道:“顾姨,龙哥现身之意,您明白嘛?”
    只听蔡薇薇又道:“顾姨,您如爱护九阴教,就当先行退下,让咱们先对付玄冥教或魔教。”
    长恨道姑面庞一转,口齿启动,欲言又止。蔡薇薇睹状,知她心头已动,芳心暗喜,娇声叫道:“顾姨,快嘛。”
    长恨道姑暗暗想道:若论这事,自己实欠熟虑,只是事情至此,也不能不谋解决之方,心念电转,突向梅素若微一稽首,一语不发,转身朝群侠处走去,退入棚中。梅素若及温永超望她离去,石方铨开口欲喝,倏又闭上。
    忽听申屠主冷冷说道:“本派首脑,群聚于是,敝教主岂会出此下策,华云龙,你信口雌黄,是欺天下无人么?”
    华云龙始终留意着长恨道姑,见她已被说动,暗暗松了一口气,闻言长声一笑,道:“任你辩词河泻,不说出东郭寿现在何地,怕是难释群疑了。”
    玄冥教中,孟为谦忽道:“启禀神君,这小子分明在信口拉扯。”
    谷世表点一点头道:“我也看出,你说应当如何?”
    孟为谦道:“这小子多半意在阻扰九阴教开罪顾鸾音,神君不如促九阴教出手,看那华家小儿必下来也不?”
    谷世表道:“建醮会上,风云会即因首开衅隙,致损失最剧,前事可鉴,梅素若必不肯再蹈覆辙。”
    孟为谦沉吟道:“属下如率坛下人马助阵,梅素若自可放心大胆,向那顾鸾音动手了。”
    谷世表想了一想,道:“此计甚佳,不过一坛之力过弱,梅素若未必即肯放心,崔坛主与端木坛主,也领人一齐去。”
    两人计议既定,谷世表目光一抬,冷笑道:“华云龙,你有兴就在上面慢慢看吧。”
    华云龙何等聪明,见状暗暗忖道:谷世表等,心智俱不等闲,我之用意,必瞒彼等不了。心中在想,口中笑道:“华某另有要事,恕我失陪了。”
    身影一转,消失峭壁之上。他这举动,太过突兀了,突兀的全场的人,齐齐一楞。
    但是场中却混战起来,吴东川倏地朝谷世表低声道:“神君,那龚洁与魏奕丰,趁乱消失,奉命监视的弟子,遍觅未见,如今待罪一侧。”
    谷世表耸然动容,道:“有这等事?”
    吴东川道:“谷内俱在本教监守之下,姓龚的与魏瞎子化成虫蚁也当难以遁形,属下也深觉奇怪。”
    顿了一顿,道:“还有正棚中人,多半偏向华家,最后只怕仍会出手相助对头那批人,是否一并除去?”
    谷世表缓缓说道:“不妥,那批人存不足虑,杀了激人反感,好在收伏并非难事,不妨放他们一马,龚、魏二人失踪之事,奉命监视弟子,传令搜索,戴罪立功。”
    他才智却非等闲,已觉出事非寻常,龚、魏二人蓦地离去,分明存有阴谋,只是一时之间,却难猜出,转念一想,暗道:“这两人纵有党羽,凭本教实力,怕他怎地,谅他们也作不出什么风浪,夜长梦多,不如火速剪除华家羽党,再对付他们不迟。心念一决,顿时峻声道:“吴副教主,你率本教紫衣以上弟子齐上。”
    吴东川躬身喏道:“遵命。”
    将手一挥,率领了六七十名紫衣弟子与十余名黑衣老者,加入战场,侠义道先头已自吃紧,那堪玄冥教这批生力军,武功高强的捉对厮杀,尚无所谓,混战的人登时岌岌难保,连连退却。
    谷世表打量战况,见群侠渐已势蹙,心中暗暗想道:“对头【“文】们终究难【“人】逃一死,元清【“书】和尚不足【“屋】为虑,九阴教与魔教纵然联手,亦不足与本教抗衡,此后天下,当属本教的了,华天虹啊华天虹,看你华家是否屹然不动,也教你看看谷某颜色,这二十年惨淡经营,所耗心血,总算未曾白费。”
    转念之下,口角不由泛起阴森得意的冷笑,方待下令总攻击,尽歼侠义道。
    忽听谷东峭壁,响起一声暴喝:“住手。”
    这喝声有若焦雷,谷中搏战众人,无不耳膜一震,只是相斗正急,虽听出是华云龙之声,无人罢手。
    谷世表倏然一惊,转面望去,但见峭壁之上,华云龙昂然卓立,不禁冷笑一声,道:“华云龙,你忽来忽去,搞什么明堂?如果活腻了,何不下来,让本神君替你送终。”
    只听华云龙长长一声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讥晒之意,道:“谷世表,活腻的是你,你可知道任玄与龚浩等,在做什么?”
    他话声甫落,突地一声厉啸,自西壁上响起。
    华云龙面色一变,急声道:“任玄已在催点炸药,你们尚在……”
    话未说完,蓦地,谷中传来天崩地裂也似轰地一声,随即,四山亦隐隐一阵连绵不绝隆隆声。
    刹那,天摇地动,乱石崩云,脚下之地,震动不已,石坪立时裂开,四周山峰,也似摇摇欲坠,磨盘大的石头,密若繁星,急似骤雨,挟雷霆万钧之势,纷纷投向谷底,谷口顿时已被塞住,棚催屋倒,沙尘蔽日。谷中惨叫连声,都是被石头打中,还有那武功弱的,疏忽之下,震跌倒地,有那胆子稍弱的,狂叫道:“完了,大家快逃呀。”
    这都是瞬眼间事,谷中人人惊惶,莫知所措,乱成一片,却是欲逃无门,这情形倒似天地毁灭,世界末日一般。正邪双方,自是立时罢手,纷纷躲那坠下石块。这其中最为惊怒的,莫过于谷世表,他左手大袖一挥,震飞一块石头,厉声喊道:“任玄。”
    只听西方崖壁之上,传来一声震天狂笑,出现了一群参加开坛大典的,多是内外双修高手,目光敏锐,相隔虽远依然一目了然。但见为首一人,右臂齐肩而断,身裁修长,更显干瘦,身穿黑绸长衫,脸色阴黯,目心深邃,在场的大都认得,正是那二十载前,雄距北地,叱咤天下的风云总舵主任玄,除了髯发皤然,更是阴沉外,无大改变。
    他身旁一名五岳朝天,貌相奇丑的老者,是风云会四大台柱,龙门双煞硕果仅存的二煞刑纣,龚浩、魏奕丰等分站左右,其他人黑压压一片,将长达数里的崖壁俱都站满,居高临下,更显得声势浩大。任玄目光一扫,哈哈笑道:“谷世表,你有何话说?”
    谷世表厉声道:“任玄,你已加入本教,尊为长老,本神君待你不薄,何以叛教,速速悔改,本神君尚能网开一面。”
    这时,下坠之石渐止,仅有三两块碎石,偶尔落下,谷中的人,心神一定,有那性子躁的,登时纷纷喝骂出口,各方高手,则沉下气来,静以观变。突地任玄哈哈一阵狂笑,笑声凄凉苍劲,四山回应,一时之间,天地中似乎都充满了这狂放绝伦的笑声。
    忽听华云龙高声道:“谷世表,你作法自毙,尚不觉悟。”
    任玄笑声倏歇,冷冷说道:“姓谷的小子,你可知老夫这二十年来,所焦虑苦思的是什么?”
    谷世表面色铁青,他做梦也未曾料到,自己本来所设炸药,预备在争战不利之际,迅速撤走,随即引发,将去路封死,困死天下英雄,这一毒辣万分之埋伏,为人所用,连己一并围住。要知他心中早有成算,选择的山谷,四周峭壁如削,绝壁上青松翠柏,任何可资借力之物,砍削净尽,再有一等一的轻功,也是无法上去,况且攀援之际,敌人若推下滚木石块,或以暗器袭击,无以防御。
    他暗暗想道:本来通往谷外的秘道,谅必早已披姓任的这狗娘养的炸毁了,原先分遣四周防御的心腹,自无活命可能。心念电转,竭尽智计,始终想不出脱困法门,钢牙咬得格格作响,恨不得将任玄碎尸万段。
    却听华云龙笑道:“任老当家的,二十年来,苦思什么,何不说来听听。”
    任玄目光一转,冷冷望了华云龙一眼,道:“你就是华天虹的儿子华云龙?”
    华云龙朗声笑道:“想不到任老当家的亦知贱名。”
    任玄冷冷说道:“老夫手下,你将他们如何了?”
    华云龙笑道:“老当家的放心,只点了穴道而已。”
    任玄冷声说道:“老夫本待谷底那批蠢才,拚到两败俱伤,始行点燃火药,为你出声示警,不得不提前引发,而你能知机规避,这份机智,老夫倒也佩服的很。”
    华云龙拱一拱手,道:“老当家的赞誉,在下汗颜得紧。”
    任玄怒哼一声,道:“你幸逃一劫,倒会说风凉话。”
    华云龙淡然道:“有道是,在劫者难逃,逃得逃不得,尚在未定之天。”
    任玄冷笑道:“那是当然,嘿嘿!连你老子华天虹也照样必死。”
    华云龙谈淡一笑,道:“天意难测,老当家的得意太早了。”
    蔡薇薇眼看华云龙与任玄隔谷交谈,神态悠闲,似忘了谷底有许多尊长朋友待援,芳心暗急,忍不住叫道:“龙哥。”
    华云龙俯首下望,高声道:“薇妹稍耐,我立刻救你们上来,也请各位前辈尊长,略等一会。”
    任玄冷嗤一声,道:“小子做梦。”
    顿了一顿,道:“华家小儿,你可想知道老夫这些年,昼夜思虑是的什么?”
    华云龙目光一抬,含笑道:“在下洗耳恭听。”
    任玄阴森森地道:“多年来,老夫只在想,如何能把你们这批自命侠义的人,一个一个斩尽杀绝,如何能将白啸天、九阴教主、东郭寿等,寸磔而死,如何将顾鸾音,细刀碎剐,受尽万般苦刑,哀号而死。”
    他一连三个如何,说得阴沉可怖,人人心中都不由泛起一股寒意,放牛坪中,顿时弥漫起一阵惨恻气氛。
    华云龙忽然心头一动,暗暗想道:“这正是追究司马叔爷命案最好时机,不可错过。”
    心念电转,扬声叫道:“任玄、谷世表、申屠主。”
    目光一转,不禁望向梅素若,正同梅素若那剪水双瞳相遇,四目交投,两人心中都有黯然之感。华云龙一摄心神,接道:“还有梅教主,如今各方的人俱在,司马家命案,想诸位总该交待一个明白了吧。”
    但听谷世表微声一笑,道:“华云龙,本神君看你这般不辞辛苦地追寻命案,缉拿凶手,索性成全你,与你说个清楚。”
    华云龙奉命下山,就是为了司马长青的命案,而今虽形势屡易,这事已非首要,且其中真象,已推测得差不多了,这时见事情即将明朗化,也不由心中砰然,将手一拱,道:“在下愿闻其详。”
    谷世表冷笑一声,道:“司马长青死因,不过代你们华家,作了替罪羔羊罢了,那是毋须细说,当然,他生时心狠手辣,结怨太多,柯怡芬是九阴叛徒,其中亦有私人仇怨,门户中事。”
    司马长青号称九命剑客,乃是白道第一狠人,一身武功,罕有敌手。他的暴毙消息,自是轰动天下的大事,在场其亲朋戚友,听得命案即将揭晓,固是心头暗紧,无关的人,也想听个结果,场中顿时静了下来。
    瞿天浩与司马长青交情最是深厚,心头一阵激动,厉声道:“主谋是谁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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